10月23日颱風 屏東縣可以不放 大武山護縣

專欄稿件-文/何亞庭

一、暴風圈觸陸，屏東還亮著

薔琵的暴風圈已碰上台東，但中心仍在門外徘徊。

凌晨四點，巨獸指尖試探性地觸了觸這座島的衣角。氣象署說，暴風圈正逐漸籠罩全台，東部山區已落雨。深夜至明晨，才是影響最劇烈的關鍵時段。

而屏東市，白天一直是豔陽高照。

警報響不停，回波圖上半個台灣紅紫一片。窗外那條街，陽光扎扎實實，影子清清楚楚。早餐店排著隊，霜淇淋機前擠著穿拖鞋的孩子。菜市場阿婆笑說：「攏講有風颱，結果日頭赫大粒！」語氣裡沒有一絲慌張。

艷陽高照的屏東，賺到一天颱風假。

二、一天假，幾家歡樂幾家愁

賺到的人很開心。學生多了一天不用進教室的日子。

雙薪父母在Line群組裡問：「今天誰在家顧小孩？」安親班沒開，阿公阿嬤住得遠，夫妻倆一個請假一個硬著頭皮上班。

工廠的產線組長也在問：「明天補班，誰可以到？」廠長盯著排程表，交期不會跟著停。

百貨公司倒是笑了。颱風假加上艷陽天，停車場入口回堵到路口，電梯口排到一樓門外——美食街的阿姨多叫了兩箱飲料：「今天一定不夠賣。」

同一張停班停課通知，落在不同人手機裡，變成完全不同的消息。

三、山那頭的雨，這頭的太陽

屏東的陽光，是大武山替它擋住了什麼。

颱風從東來，暴風圈先碰台東，再遇中央山脈南段近三千公尺高牆。大武山沉默站著，把潮濕狂暴的東來氣流全攬在身上。氣流被山攔下，變成雨落在台東。等翻過山脊往西下沉，已經乾了，還順便暖了幾度。

我站在陽台上往東看，山那頭灰濛濛的，這頭卻亮著。不是颱風不存在，是山替屏東先淋了一場雨。

四、六字形打轉，護佑有邊界

鄭明典說那叫「6字形」，尾巴卡在宜蘭、蘇花附近。我心想：那隻6的尾巴，總有一天會掃過來。琉球鄉的浪已經打上堤防了。護佑是有邊界的。那張停班停課通知是這樣，大武山也是這樣。

滑回對話列表。下午三點十四分，住宜蘭市的李姐傳來訊息：「宜蘭風雨很小。」跟預報不太一樣。但至少她有消息。

而住在大武的木泉大學長，一直沒有消息傳來。大武就在大武山腳下，颱風迎風面的第一排。李姐的訊息短短六個字，木泉學長的對話框卻始終空白。

五、下午三點，光先走風隨後

下午三點，屏東的風來了。不是試探性的風，是帶著脾氣、有颱風樣子的風。它鑽進窗縫，吹鼓窗簾又放下；翻動九重葛枝葉，又翻過去。

我抬頭看天，天色還沒暗，但陽光先不見了。世界亮度悄悄被調低了一格。

早上「出大日頭」的從容，三點後慢慢收起。菜市場阿婆回家了，早餐店鐵門拉下一半，機車騎士把雨衣放上腳踏板，還沒穿，但準備好了。

不是忽然變黑。是光先走一步，風隨後就到。

六、沉默的護佑

五點多了，天開始暗了。風一陣陣來，把輕便雨衣吹得啪啪響，然後又停。巨獸在門外換了個姿勢，調整呼吸。雨還沒來。

早上陽光裡，屏東市像被山抱在懷裡。三點起風後，風從山另一邊繞來，帶著海味與東北角打轉的訊息。陽光不見，不是天黑了，空氣裡多了一股涼意。山把最後一口氣吐完了。

我想到早餐店應該賣完了包子，阿婆應該裝好了高麗菜，而木泉學長，大概也看著藍天想「今天應該沒事」。然後風就來了。

大武山不說話，只是站著。屏東那天的陽光，就是它沉默的護佑。

回音散了。

屏東的風來了，雨還沒來。宜蘭的雨，還沒下大。大武的消息，還沒來。

圖：風和日麗  買菜人潮依然